王鹏:超级女声俗,但绝不低俗
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马海邻,杨文俊    发布时间:2006-07-28
人物档案
      
        王鹏,36岁,大连人。1991年毕业于北京广播学院(现为中国传媒大学),分配到湖南电视台做播音员。1998年参与湖南电视台娱乐频道筹建,2002年开始参与策划推出《超级女声》等节目。2004年5月,在上海注册成立天娱传媒有限公司,任董事长。天娱传媒持有“超级女声”、“超级男声”、“星姐选举”三个品牌。

  以为王鹏是四川人,因为他的手机彩铃是一个男人用四川话不停地念叨:“做人要厚道,不该做的事不做,不该说的话不说……”其实他是东北人,挺豪爽的,只不过他自己说“跟南方人学得有点狡猾了”。
 

  以为王鹏是炒作专家,你瞧超级女声那个热闹劲,天天不是黑幕就是流言的。结果他是被流言气得“出奇的愤怒”了,呐喊:我没炒作!

  估计王鹏很会说话,善于举重若轻地按照有利于他的方式来解释事物,让你感到他很诚恳也很无辜。没想到还真是那样。

  他的自我评价:做着商人的事,骨子里不是商人。正努力地让自己成为商人。不认为做生意一定要炒作。
 
  超级女声非抄袭
 
  “超级女声”是什么,不需要解释吧?眼看着这个唱歌比赛火爆异常,众多电视节目制片人羡慕得直掐自己大腿:如此简单的创意,我怎么就没先想到?

  越简单的东西往往越有效,关键是,第一得敢想,第二得敢做,第三还需操作得法。超级女声就是三者结合的成功范例。

  作为最初的策划人之一,王鹏很听不得人家说超级女声是抄袭的。所谓《美国偶像》要告《超级女声》,纯属无稽。他压根没看过《美国偶像》,“有人说他们要告我们,我就想找来看看,又说不告了,那我就不看了,啥时候真告了再看。”

  虽然从节目创意上看《超级女声》与《美国偶像》等外国电视节目脱不了干系,这些年来中国电视节目取“拿来主义”本就不足为奇,但王鹏说的一个理念很要紧,那就是:拷贝一定要走样。

  记者:怎么会想到做这么一个节目?

  王鹏:话要从湖南电视台娱乐频道说起。娱乐频道1999年开播,到2002年,台里觉得创新能力有点下降,要推出点新的东西。我们有个企划部,就是找一帮人天天想事,收集信息。有个叫廖科的同事提出了超女的雏形,我们觉得可以弄。

  记者:“超级女声”这个名字起得真好。

  王鹏:最早起的名字不叫这个,报上去以后,魏局长(注:湖南广电局局长魏文斌)说不好,得改,我们就改成这个了。后来我们想来想去,超级女声这个名字还真是好,比原先那个好多了,呵呵。

  记者:听说超级女声成功之后,你们会继续推出超级男声、超级童声等等?

  王鹏:其实2003年先做的是“超级男声”。选择男与女没有刻意,因为湖南台已经有个“星姐选举”,做了几年了,在湖南本地很强势,我们就有意避开了。超级男声第一年在长沙做得非常成功,将近一万人报名。

  记者:你们是怎么做的推广,把一个新节目一下子就搞起来了?

  王鹏:就是正常的活动推广方式啊,海报、电视广告等,重点打一个概念:无门槛和不收报名费。反响非常好,使我们不需要再怀疑做超级女声能成功。

  记者:说明这个节目新类型有群众基础。

  王鹏:对啊,国外的节目再好,不加入自己的想法,直接拿过来不可能成功的。必须从受众的欣赏角度、文化积累、地域特点出发,去做很多改造。

  记者:有评论认为,湖南电视人的成功在于,善于打时间差、保持创新能力,超级女声又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王鹏:完全是被逼出来的。本地广告总盘子就那么大,不创新推出有竞争力的节目,光坐在家里,不到全国的锅里分一碗饭,半年之后就能看到“效果”了。
  天娱是一次大胆创新
 
  超女爆出过“黑幕”,比如天娱公司是湖南电视台娱乐频道的子公司,比如王鹏与评委之一夏青女士是夫妻。王鹏觉得委屈又好笑,这些都不是秘密,从没人刻意隐瞒,怎么就成了黑幕了呢。

  让记者略感吃惊的倒是,一向胆大包天的湖南电视人,原来也是有着突破体制框框的挣扎的。天娱传媒正是突破的结果。

  记者:说说你的经历吧。

  王鹏:我个人没什么好说的。1991年广院毕业后,就到了湖南电视台,先做播音员。我和夏青是同班同学,她是湖南人,我跟着她来的。我极其不喜欢播音,当年高考是听了爸爸的,他说我就该做这个。就那样度过了几年空虚的时光,好处是闲暇时间可以学习大量东西。现在的娱乐频道总监张华立,当时是晚间新闻制片人,正好需要一个记者,我就去了,纯粹玩票。(记者:“第二职业”?)对,热血青年嘛,喜欢做记者。这样“混”到1998年,又跟着张华立一起筹备成立娱乐频道。

  记者:天娱传媒是专门为超级女声成立的吗?

  王鹏:筹备超女的时候,天娱也开始筹备了。天娱是娱乐频道绝对控股的股份制国有企业(王鹏刻意强调了国有企业四字),它的诞生,严格意义上是对体制的突破。我们筹备时有很多框框、顾虑,报上去以后,上级领导坚决支持。要突破已经讲了很多年了,以往的突破还不够大,天娱可以说是应运而生。

  记者:我们对电视体制不太了解,电视台成立一个公司来运作一档节目,不是很普遍吗?

  王鹏:很普遍吗?(作吃惊状)我们跟一般的制播分离实质上是不一样的。天娱没有装载进任何频道的东西,只有三个节目的品牌,看我们怎么运作。当然还有几个娱乐频道的骨干人员,六七个吧。天娱的定位是:一个电视内容品牌的策划和运营公司。这样做也是吸取了以往的一些教训。

  当时的顾虑是,电视台是国有的,股份制公司怎么去打破现有体制?另外一个创新是,我们与湖南卫视之间的合作,完全市场化。台长可以下命令让他们播超女,但没有,一切都是商业化操作。开始很难,但也是有意的探索。天娱并不从电视上直接分走多少,而是经营产业。

  记者:听说超女还要做衍生产品?

  王鹏:不是要做,已经谈好了,一系列产品大概明年春节期间上市。为什么那么晚?因为对品质有要求,比如服装,要有很强针对性,又有强烈个性。

  中国很多成功的电视品牌,没有辐射到节目以外。我们要跨出去,变成一堆产品,变成具象的店面,等等。

  记者:有专家认为超女走不长,你看呢?

  王鹏:这里有两个概念。一个电视节目的生命周期只有三五年,超女也逃不过这个定律。但作为一个品牌,相关的产品链可以永远做下去。我们目前成型的节目已经有四五个。
 
  超女现象健康向上
 
  我们联系采访时,王鹏略有些顾虑地问,关于超女本身的还是流言蜚语的?他之所以爽快地接受我们采访,可能是被流言蜚语给气着了,想借一个公信度高的媒体,一抒胸臆。他说,网上那些形形色色的数据,例如15秒广告价格,臆测的居多。还有天娱与女声们的合约,从没说过不能解约。此中具体细节,留给娱乐版去报道评说,我们不便介入太深。

  超级女声并不仅仅是一家叫天娱的公司拥有的一个品牌,它已经成为一个社会现象、一个公众话题。王鹏评论这一现象所使用的语言体系,出乎意料而在情理之中,别忘了他是新闻工作者出身。

  记者:超女这么火,当初有没有预计到?

  王鹏:有,我们有大概的判断。开始做之前我们就说,超女有可能成为中国电视史上的一次事件。“革命”不敢说,“事件”应该可以。唯一没有判断出来的是一些媒体不大负责任的报道。我也做过很多年记者,报道都要核实的对不对,如果对方不接受采访,那你再写某某不愿意讲。但是有的媒体根本没采访过就写出那么长的报道。

  记者:近年的娱乐圈生存环境与前几年大不一样了。

  王鹏:与社会的浮躁不无关系。我指的不是参加超女的和看超女的人,那些参加比赛的女孩,我觉得挺朝气的,敢于表现自己。我指的是某些精英人物。超女成了许多人攻击的砝码。

  超级女声是一个充分实现“三贴近”要求的好节目,所有环节尽最大力量提供老百姓参与的可能,想参赛,想支持哪个选手,都可以,从参与中获得愉快,看谁不顺眼也可以发短信评论(记者:都能创造经济价值)。我们是在最后才有可能受益,目前还没赚到什么钱。
 
  记者:广泛参与是超女成功的关键。

  王鹏:建议讨论一下,为什么超女拥有,或者说好像拥有如此多的支持者?我认为是平民意识的一次爆发。选手和她们的“粉丝”(fans的谐音,指爱好者、支持者)渴望成功,粉丝实际上是把自己的渴望寄托在了所支持的选手身上。我对这种现象的评价是,非常健康向上。试图限制这种参与热情很愚蠢,可以利用商业行为去引导。超级女声俗,但绝对不低俗。
 
  众说纷纭超级女声
 
  同行:细数抄袭和庸俗两大罪状
 
    5月26日,长沙赛区冠军赵静怡获胜后兴高采烈的照片登上《今日美国(USA Today)》,报道中指出《超级女声》有模仿福克斯公司的电视节目《美国偶像(American Idol)》的嫌疑。去年,五音不全的华裔青年孔庆翔就是在《美国偶像》的节目中一夜成名。

  7月19日,中央电视台众多“名嘴”开会讨论“娱乐节目的低俗化倾向”。在此次会议上,有人认为《超级女声》十分恶俗,应该降低类似节目的播出量,并在黄金时间增加新闻、社教类节目。

  7月23日,央视新闻频道节目“中国周刊”对《超级女声》发表评论,该节目援引了社科院某新闻研究员的话批评该节目“不承担社会责任,庸俗”。
 
  专家:“超女”的生命力就3年
 
    有人直截了当地表示:“‘超级女声’的生命力就3年。”因为在业界,观众对此类节目的忠诚度一般以3年为限。“去年树立品牌,今年登峰造极,明年延续辉煌,再创收视高峰,后年就难以为继了。”

  而四川大学新闻传播研究所所长欧阳宏生教授则显得乐观一些:“超级女声”形成的这种电视文化现象,主要体现在电视娱乐向大众的回归上,它能够生存多久就多久,没必要担心。

  从本质上来讲,超级女声是多方力量打造的一个娱乐产品,之所以火爆是因为其“适销对路”,能否持续的“收视常红”就是在考验其“产品生命周期”能有多长。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张颐武用“文化民主”来形容“超级女声”现象。对大众来说,他们关心的并非演唱走不走调,而是同为普通人的选手如何面对举止失当,尴尬以及不自然。对于选手来说,在公开场合展现自我能获得一种自我满足。张教授坦言:“我也最爱看海选,因为那里有人性真切的流露。”
 
  赞助商:超级女声唱响娱乐经济
 
    有广告界人士提出,因为“超级女声”的品牌效应提升了整个湖南卫视白天时段的广告报价收益。

  对广告商来说,高投入自然对应着高回报。作为超级女声独家冠名单位,蒙牛获得不菲的回报:今年“超级女声”活动开始后20天,所有蒙牛库存和当月产品均销售告罄。尽管蒙牛集团否认品牌的迅速成长和“超级女声”有直接关系,可谁也不能否认,在“酸酸甜甜就是我”和“想唱就唱”的宣传语传遍千家万户时,“超级女声”和“蒙牛酸酸乳”两个品牌已经深入人心。
 
  观众:“每个人都能做15分钟英雄”
 
  在描述万人空巷看超级女声时,“狂欢”一词出现频率极高。在这个“每个人都能做15分钟英雄”的年代,一个由普通女孩参加的唱歌比赛成为许多人周末早早回家坐在电视机前的理由。

  成都赛区报名时,曾有报道说数万名女生逃课从四面八方赶来报名,报名现场几乎天天能看到长达两三公里的长队。除了参赛者的热情,无数电视机前观众通过网络、短信来表达对超级女声的支持。截至本周,互联网上百度贴吧的帖子主题数已经超过28万个,帖子数近400万个。有人因为每次节目只能发15条短信支持同一选手的限制而苦恼,还有人在网络上向海外“超女”迷提供代投票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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