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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黎艺术的人文情怀和美学追求 邓福星 (中国艺术研究院学术委员会副主任、著名美术史论家、博士生导师) ╴ 香港著名画家周天黎的绘画作品及其艺术理念在国内外画界引起了广泛关注,这恐怕不是一个偶然的现象。我读到周天黎的一些绘画作品,同时也读了她阐述自己艺术观点的一些文章,深感这位艺术气质、精神品格、思想深度、笔墨技能、人生道路都不同寻常的女画家对中国当代画坛的深入了解,其艺术中丰富坚韧的人文情怀和执着的美学追求,对于当下中国画的良性发展具有不可低估的现实意义。 中国画是在中国文化的土壤上生长发展起来的,它比较集中地体现了中国人文精神和中华民族的审美理想,而且,它本身也具有相当深刻的文化内涵。作为中国画画家假如没有对中国文化的丰富修养,是难以深窥中国画堂奥并探骊得珠。周天黎的绘画艺术正是以优秀的中华文化精神为依托,并且作为她践履中的主旨和灵魂。透过她的作品和她的艺术观念,我们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周天黎艺术中的文化意蕴主要源自于她强烈的人文情怀,那是一种几千年来中国卓越文化人在居仁由义、扬善惩恶、对道德正义的执着意志中滋养而成的珍贵的气节,珍贵的精神,珍贵的信念,珍贵的理想。 周天黎对西方优秀文化思想也有颇深的认识。她热爱真理、良知、善良、人道;追求自由、平等、美好、磊落;憎鄙邪恶、凶狠、专制、卑劣、虚偽;义无反顾,在泥泞中持恒,在不幸中挺立,是一位对人世间的苦难充满同情和怜悯的人道主义艺术家。画家在谈到人类在20世纪所经历的残酷斗争、相互格杀历史时,曾多次引用迈克尔·拉普斯利说过的话:“通过这些希望、痛苦、欢乐、愤怒、恐惧的经历,我们使人们意识到和平、正义、和解和消除痛苦等问题。这是人类如何敞开心扉的一种经历,它将成为人类共同的经历……。”——这既与她本人的身世、经历有关,也是她思想品行的组成部分。她说:“正义决不是强者手中的权杖!”作为一位充满原创力的画家,周天黎目含哀矜、骋驰思想,在作品中充分地表达了她的这种爱憎观、道德观和人生态度。画家在1986年创作的惊世之作《生》,就是她生命观的凝视。她一脚跨进了几百年来中国世俗画家们难以逾越的某个深不可测又凶险吊诡的神秘门槛,高扬起人类生命尊严的神圣华章,居高临下地对奉行暴力杀戮、轻视生命个体的封建皇权投以永恒的蔑视,也对中国封建专制文化土壤里孽生出来的“血仇定律”以彻底否定!以极其简洁的笔墨和诗意升华、空灵苍茫的画面,揭示了美好事物具有永恒不灭的生命力,并必将战胜腐朽邪恶的终极真理。可以这样说,具有时代精神的艺术杰作也反映出这个时代超越了各种意识形态局限、超越了激烈的现实利益博弈、阐述人类理想希冀的最先进的思想水平,而最高层次的艺术还往往含有哲学和宗教等意蕴以及有关生与死的美学诗意。周天黎这种对艺术创作的深度追求,以花鸟画来表现如此惊心动魄、如此重大深刻社会性主题的春秋笔墨,在千年画史上实属极为罕见的孤品,达到了中国当代文人画精神的最高峰层。正如学者型名画家苏东天教授对该作品的评价:“《生》,是生命论的艺术,也是艺术的生命论,更是力透纸背,情透纸背的形象哲学之花朵。它表达出了时代的最强音。它是对一切残害生命罪恶的无情裁判!她向历史和世人展示了人类精神的最高标志——生;生存是人和一切生灵的权利,生命尊严不可侵犯!生命精神百毁不灭!因此,《生》的诞生,从艺术语言上印证了人类的崇高理念和精神格局,展示出人类良知的力量,震古铄今!”(《论周天黎〈生〉创作的成功和意义》载总624期《美术报》。)画家的另一幅作品《偷袭》,则描绘了一只妒火中烧、穷凶极恶之态的灰雀正准备从背后出其不意地向一只辛勤劳作的蜜蜂发起突击,揭示了人性时态中的善恶面目。告诫善良诚实的人们世道险恶,要警惕卑劣小人、恶人的暗算。在周天黎所创作的《不平》、《肉食者》、《砺吻》等作品中,她都把鹰作为凶残、贪婪、邪恶、强暴的代表形象加以抨击和针砭,明堂正道地一反“鹰为英雄”的传统老套的喻义,深沉地传达着她对社会弱势苍生的脉脉温情。诚如她所言:“人不良善,则为非人,人若作恶,等同禽兽!”总之,缘物抒情,扬善惩恶、悲天悯人,成为周天黎绘画作品一个经常表现的意境。而这一意境的内层,正強烈地蕴含着画家正义、良知的精神品格,也清楚展现出她的人格特性及人生与艺术的独特走向。相信她这些澎湃着生命精神、闪烁着哲理光芒的艺术珍品,不但在现在,而且在后世,仍將感动许许多多人的眼睛和心灵。 二 对现实的深切关注并做出积极的回应,是周天黎人文情怀的又一突出表现。在她不同的人生阶段,有时清雅慎独,在行觉里避嚣隐居,有时却在明知要惹恼不少人的情况下,站到激烈的现实矛盾中短兵相接。因为周天黎是极少数能用良知丈量生命空间的当代杰出画家,作为中华民族的优秀女儿,作为在海内外有影响力的著名艺术家,她一直关注着华夏大地上心灵家园的建设,关注着中国美术界的某些精神病状和灵魂的困境。她曾在一篇学术主持人语的文章中大声疾呼:“我一直认为,文明与崇高的道德理念是中华文化精神赖以维系的栋梁。”而且,她理解世俗,但不屈从于世俗的桎梏及人世的冷漠,反而以爱国主义情怀为基点,隳肝沥胆,杜鹃啼血,谏争如流,或为之忧或为之喜,爱之深、责之切。面对当下画坛上急功近利,浮躁张扬,弄虚作假,商业炒作等现象,周天黎担忧着属于知识分子群体的艺术家们的精神坠落与自我支撑的价值被自我毁灭。她以深刻的透视力和战略性的俯瞰,在今年2月,挥笔写下了其重要的美术理论著作《中国绘画艺术创新与发展的思考》,(中国美术学院《新美术》2006年第4期。)辽阔的思想空间里,片羽吉光,以清醒而客观的态度,诚实敢言地剖析,提出尖锐的批评。并直指中国画坛:“当前思想迷惘,权威飘摇,人心浮躁,诚信游离,炒作频频,市场虚热”的严重问题,认为“真正的艺术决不可能是政治和经济权贵的恭顺的奴仆。”艺术史不只一次地证明,重官位头衔,轻艺术造诣,依靠政经权势来抬高画作的身价,夸大画作的影响,都不过是昙花一现,不可能长久。对利用金钱商业炒作,“认为手中的大把钞票就能论定作品的艺术价值”,“以炒房炒股的手段在艺术市场翻江倒海般的折腾,不过是劣性投机,败坏画坛风气而己。”她明确指出:“一切甜俗媚世,投机取巧、恭颂争宠、精神苍白,没有创造力量的作品都将在短暂年月的灰尘中速朽,这类画家也好象是寄生在江边的一堆泡沫浮萍,很快就会被时间的流水冲得杳无踪影。”真是一针见血,入木三分。从这,可以看出她前瞻性的思想信息和艺术精神的坚持。同样,她坚实的思想框架和丰富高洁的情感能量,促成她的绘画创作始终行进在人文价值较高的艺术平台上。故被不少国内外媒体和评论家称为是:“中国文人画在新时代重要流变的代表性人物。”“中国文化天空中最奇丽的彩霞。” 周天黎的人文情怀还表现为淡泊名利,不慕浮华,寄情于书画的人生境界。十七、八年前,当她声名鹊起、众星拱月,本可以顺势登上龙门之际,她却特立独行,突兀得令人难以置信:在创作并发表了表现人类痛苦灾难、震人撼心的油画作品《精魂之舞》和一口气为《作品》、《江南》、《东海》、《西湖》等杂志画出十多幅国画封面后,正当人们为之惊讶之时,她竟潇洒地放弃了世俗意义上的功成名就,掉头走进了茫茫大寂寞,彻底自我放逐,尘外孤标,云间独步,自号“一清轩主人”,蜗居于画室,宁静、陶然,保持老子所说的“致虚极、守静笃。”潜心书画创作和阅读。她曾经表示:“艺海是浩瀚无边的,必须尽毕生的精力去探求。我的画不是什么时髦风雅的装饰品。因此有人赞我时,我不会满足,有人贬我时,我不会气绥。我会努力创新,越画越多,大概我命中注定要终身苦写丹青的。”(1987年3月号香港《良友画报》。)同有些千方百计出头谋利,整日东奔西走,以奴化心理忙着迎合有产者、有权者的风雅,蝇蝇苟茍又醋坛塞心,四方招摇却静不下心来读书作画的所谓画家相反,周天黎怀真抱素,深居简出,谢绝无聊的应酬并经常婉拒媒体的采访,也很少应邀参加各种名目繁多的画展(当然这些专业性及群众性文化活动也应该支持),对“名家辞典”之类的入书约请更不屑一顾,一口回绝:“世人对我艺术的适宜评价,我想可能要在我死之后。”(《我思我言》,2006年1日8日香港《大公报》。)甚至不再使用电话和手机,在孤独寂寞中笔耕不止。在她的诸如《春雨无声》、《清凉世界》、《残荷双鸟》、《竹林一家》及《尘嚣之外》等作品中,可以隐约地感到一种凄清孤寂的意境,然而,正是在这种看似清苦甚至寡欲的境界里,却散发着一种惬意的轻松和清高的意蕴。大寂寞中往往出来大画家,她自己有一段很精辟的话正可以对此作出诠释:“君子坦荡荡,艺术家更是不能没有漠视世俗的胆识,贬也从容,褒也从容,一笑苍茫中。庆幸的是,真正的艺术家恰可以在痛苦与孤独中感受到良心的坦荡安宁,人生的充实和艺术思维的活跃,——在这思考的痛苦与孤独的交错中,常会汹湧起情感的风浪,意欲的波涛,天马行空的灵感也骤然抵至。” 三 往事并不如烟。艺术家的生命色彩,会因人生悲剧的衬托而奇丽起来。 真正的艺术创作,是浸透灵魂里的咀嚼。周天黎说:“父母从小教我为人要诚实、善良、正直,品行要端正,人立于天地间,自当无愧。经常给我讲类似明代大儒方孝儒拒不为暴虐的一代枭雄朱棣起草诏书,舍身成仁,被灭门十族,磔裂于市的惨烈故事。中国儒、释、道文化中自我人格完善的精神追求,也一直影响着我。”周天黎是一位极具艺术天才基因的画家,劲质孤芳、才堪咏絮,秀外慧中、至情至性,在绘画上,抱有高远的志向和孜孜不倦的执着异常的进取精神。从小受到的中华传统文化艺术的熏陶,精神上也帮助她在家境遭遇劫难,在“四人帮”极“左”政治集团以血腥铁腕整肃中国艺术界的恐怖年月里,纵使荆棘野刺压头,蛇群烟毒袭身,她都没有丢掉画笔,坚守着自己的文化良知,冒着被判为“反革命”思想罪犯、血洒刑场、杀身殉道的后果,在痛苦地熬煎中画出了反映“文革”真相的系列素描精品《无奈的岁月》,是中国画坛敢在‘文革’中以自己绘画作品对‘文革’运动提出尖锐质疑、批判的第一人。《即将下乡的知青》、《走资派之子》、《老教师》、《女童瑛瑛》等一幅幅刀雕石刻般肃穆,反映善良的个体生命惊恐、挣扎、彷徨、无助及为知识分子鸣冤叫屈的作品,为这段愚民造神、歇斯底里、激情燃烧的荒唐历史留下了不朽的艺术见证,而女画家这令故人、今人、后人赞叹的举措需要多大的智慧与道德勇气啊!今天,在一路顺风,洛阳纸贵,其画作尺价过万金仍一画难求的人生得意的时候,她又能“心如清水不沾尘,看破浮名意自平”(周天黎书法作品),保持着冷静的谦逊,简居慎行,多次在报纸上公开声称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画家。”总之,周天黎始终持以不骄不躁、不卑不亢,一步一步地向前迈进。也因为她曾经沧海,从小就体验过华丽的富足和落难时寒意彻骨的真正的冷,岁月淹忽中,历受过人生峭壁上单刃毒剑般的风霜,与阎王判官对过话,和上帝天使谈过心,对大千世界的冷暖浮华、对天空底下的诸色相都看得比较洞透及平常,“浮生一梦寄翰墨”(周天黎闲章),而内心早已立定了自己的志向,并努力地为之奋斗。她说:“一个人降生到世上,他(她)的人生可能并不幸福,生命也可能不很长久,但作为一个终身追求艺术的画家,我不可以让虚伪、冷漠和苟且来代替我的真性情,我要在浮躁的世风中立定精神,我的灵魂必须选择堂堂正正地站立。因此,我不会在自己作品中自叹自怨,即使面对世俗暮霭中的苍凉,我也要让它们充满力量,我愿意做人生本质中美与善的证人!”(《我愿做人生本质中美与善的证人》, 上述周天黎艺术的人文情怀所表现的四个方面,相互密切的联系着。正义与悲悯的道德操守,关注现实的社会责任感,淡泊超脱的人生境界和奋斗进取的精神是互相支撑,互相依存并且又互相制约相辅相成的,几个方面,它们共同构建成周天黎艺术厚实的文化依托与美学思想。这,也是她崇高的中华艺术之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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